访谈摘要
AI治理的讨论焦点正由伦理与安全等抽象议题转向技术竞争力与应用落地。中亚等地也在积极拥抱 AI。然而，全球治理体系仍面临两大难点：其一，部分政府官员难以及时跟上技术迭代；其二，现有倡议缺乏落实与监督机制。展望未来，治理或将呈现“并行轨道”：一方面通过小型国家联盟等机制，推动更有利于中小国家的定向协议达成；另一方面在联合国等平台持开展长期对话。总体而言，全球 AI治理离不开多方协作，政府、私营部门与学术界需各展所长、协同发力。
访谈对象简介
鲁子龙（DanilKerimi），联合国数字和新兴技术办公室高级顾问
访谈整理
姜珺吉，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研究助理
访谈正文
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已使AI治理讨论成为国际议程的主流。联合国机构，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曾率先关注AI治理的战略重要性，随后这种讨论扩展至经合组织（OECD）、二十国集团（G20）、七国集团（G7）以及东盟（ASEAN）等区域组织。如今，很难找到未曾讨论AI及其治理的组织或多边机构。在国家层面，AI已从科学家或信息通信部长关注的领域上升为全政府层面的议题。去年出现了几项非常重要的全球、区域或国家级监管政策，例如欧盟AI法案、韩国AI基本法等。《上海宣言》是一项重要进展，引入了此前未曾出现的“共生关系”等重要概念。在我看来，一个显著的趋势是，AI治理的焦点正从对伦理和安全等抽象概念的争论，转向对技术竞争力和实际应用场景的重视。
事实上，所有人都将AI共同视为威胁与机遇。每个人都在思考：如何以负责任的方式部署这项技术以实现自身目标，并确保技术应用不会带来负面影响，或如何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我来自中亚地区，该地区曾一度认为人工智能过于新颖，自身难以介入相关事务，但如今中亚地区正以积极态度迎接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事实上，塔吉克斯坦正在尝试推动联合国关于创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区域卓越中心的决议，这无疑是一个巨大机遇。许多全球南方国家或中等国家也正以引领者的视角进行思考。在联合国层面，哥斯达黎加和西班牙在国际AI科学小组的成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构建全球AI治理体系是我们的努力方向，但这一过程面临诸多挑战。一方面，许多全球南方国家，乃至北方和发达国家中的政府官员和企业高管，都在努力跟上技术变革的洪流。在许多全球南方国家，他们甚至没有能力处理如此大量的信息，也无法参与每一次相关会议。另一方面，尽管众多全球倡议已宣告推出，却鲜有机制来跟踪其落实情况——例如承诺用于AI开发的资金是否真正拨付，或能力建设项目运作的有效程度等。这种监督的缺失削弱了人们对多边进程的信任。
关于联合国的地位和作用，联合国无疑是最具普遍性的组织。没有任何其他组织能够像联合国这样覆盖全球。联合国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发挥作用。它提供了沟通、协调和能力建设的平台。值得注意的是，我认为联合国对于那些正努力理解技术演进方向的国家，发挥了灯塔般的关键作用。联合国在所有成员国都设有驻地代表，一定程度上可以帮助各国政府和其他利益相关者理解这一技术的快速变革，包括它的意义以及各国应如何调整应对等。
图片来源：Bloomberg
全球AI治理正处于十字路口。我认为未来或许会出现某种“并行轨道”模式，即通过小规模国家联盟、区域性组织或其他形式，推动达成有利于中小型国家的更具针对性的协议。但与此同时，在联合国和许多其他场合也会开展普遍性的进程，这些进程或许会耗时更长、推进更艰难。但是，这些进程也必须进行。
全球AI治理依赖多方协作，政府、私营部门和学术界在其中各具优势。值得指出的是，各国可以在国家、区域和国际层面发挥引领作用，国家层面的努力仍有提升空间，应该建立多方咨询机制，帮助社会各界充分了解AI对本国可能产生的方方面面影响。如果能够在区域层面开展合作，将为跨国治理探索更多路径。各主体，尤其是私营部门，应超越短期盈利动机。当前已有企业走在前列，积极参与塑造治理进程，另一些企业则需要获得更多支持，以了解如何以参与治理的方式缓解风险。所有利益相关方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每个人必须出现，每个人必须做好准备，每个人必须以建设性和参与性确保我们都能从这项伟大技术中受益，同时又能避免其可能带来的伤害。我们必须携手合作。
